2007/5/30
‘机会’往往是在你什么也不想,也没任何准备的时候,冷不丁就会来到身边。
今年本没想去哪儿转悠,有点懒的动弹的味道。
临时随一个会议懵懵地连夜进了大山。
把客房的窗户全部推开,山里惯有的爽净与阒寥气息鱼贯而入,我铺展雪白的被褥,再把自己深深地埋入沉沉的睡去。
早上是被啁啾的鸟声与沙沙的扫地声唤起的,慢慢睁开眼睛,看见窗帘轻轻的摆动,我赤脚走在地毯上,扶窗看景。
窗外是一种温暖。
薄薄的几缕阳光、湿润的柏油路面、高大翠绿的水衫与缓慢移步的清洁大嫂,还有她身上跳动的金色光芒。
穿过走廊,我住的这层,有间房子注明“朱德同志曾住此房”。早餐厅外墙挂满国家历任领导人亲临井冈的照片,一顿早餐令人吃的不禁肃然起来。
接下来是一天的会,我乘给大家补给咖啡的空儿,溜了出去。
沿山中的挹翠湖,慢慢地走,找一个观湖亭,坐了下来,听风,观远山与流过的朵朵白云。
晚餐后,把同伴送回客房。我去宾馆外侧路边的坡地看摄影展。摄影家们把井冈四季拍的淋漓尽致,人在流光与偶过游人的闲语中倘佯,很容易忘却,比如说时间。兴致末尽,又走到湖边。索性褪了鞋,卷起裤脚,赤脚踩在湖边的那圈木地板上,跳上过桥石,在一凉亭里依栏翘脚而坐。
耳畔是久违的蛙叫虫鸣,心思似乎被掏去了大半,随夏夜里的凉风在湖面、树梢悠荡。
掏出手机来,与一友人调侃着彼此。他知道了我的所在后,发来:真惬意,不过想送上一句话来。
我说,说吧,您还有什么不敢说的。
“小心蚊子啊!!!”
呵呵,他找打。
夜是真的睡过去了。我穿上鞋,突然想跑起来。
真跑!过后,我就像一株植物般吐故纳新,肚里的心肺洗过一般。
爽!
2007/4/16
“我在路上……”走了一年。
在走了一年的当口,听到了蔡琴的《缺口》。这些天来就一直听它,边听边在想,要给我的这片空间写点什么。
有朋友链接了“我在路上……”,她是这样介绍的——路上的风景。这是我的初衷,仗着自己有机会去全国大大小小不同的地出行,用它来描绘我的所见所闻。走着走着,我发现当初定义的风景很狭隘。而且,时过境迁,那种机会已不复存在。
“缺口”从某种意义上而言,是指缺点、遗憾、不完整与不完美。我在这一年写日志的时间里,愈来愈清楚的意识到,“缺口”也是我路上的风景。
说有“缺口”,是来自比较。
互连网是个好东西,只要你愿意,身上的五官功能都会被它无限放大。网络“牛人”也应运而生,他们都个性鲜明,视角独到,思维隽蔚。譬如:“手纸生活”主人极富情趣的手绘插画;“随便吧”丁点永无完结的光音镇与天马行空;“烟花焕变”呈现的异域风情与广博眼界;“杀器”升腾的菜色生香;“笑看云起”间光影的淡定从容与虚静……
对于他们,我永远是抱有敬仰与学习的态度。
说有“缺口”,是来自内心。
下笔一气呵成的情况越来越少,情感的表达也越发困难,写着写着,有时我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写。起先我归结于自己知识层面的缺乏,后来我发现更多的是自己思考太少,按雷的话来说,是“心”都没有找到。
所以,我在路上不断回望,从记忆里翻出一段段片断,把还算光鲜的脚印留下来,只为后面的思考去沉淀。有一种说法,说一个人喜欢上回忆,也就意味着衰老,我不认同,相反于我而言,那是我走向另一个我的方式。只不过,我也不知道那还要花多久的时间。
说有“缺口”,也是来自生活。
蔡琴的这首歌,把人生归纳于廖廖数语。细想下,包括我在内,谁都要或将要经历“年轻的走散、生命的转弯、爱情的考验、爱恨的评断、幸福的无解、风雨的平淡……”而这所有的一切,无论对谁而言又都可以谓之古老的未来。
那么,我自己呢?我能在这些方面寻找到圆满吗?
所以,从某种程度上说,我很感谢路上的“缺口”。
惟有这样,我才会边走边思考。
惟有这样,我才可以像路边的野草小花一般。
惟有这样,我才能如赤子般在被无数个人经历过的未来里,走出自己的路。
2007/4/9
现在,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记忆中有过他,而他又给多少人留下了回忆。
我曾对自己说过,什么时候,让他成为我笔下故事的主角……
楔子
每年的这个季节,挺拔的泡桐树都会准时开花。似乎是一夜之间,成串的花儿会缀满枝头,周围的空气,就像出浴少女刚扑过了香粉,浓烈但不失淡雅。
特别提出一点,我说过我很主观。在没有人告诉过我,这种树叫泡桐时,我就管它叫这个名,好像我前生就认得这种树。
昨天和母亲去青山湖畔散步,湖边的一排泡桐已是花俏枝头,有些枝桠乖巧地避开行步小径,探身悬垂在水面上,把那一片天地渲染的生机盎然。我和母亲不由的坐了下来,不再说话,好好的享受这温柔清逸的一刻——
——那年我六岁。第一次见到这种树是在母亲工作的大仓库里。我一个人蹲在树下看蚂蚁忙忙碌碌,把大点的蚂蚁捉在手上和它们说话。也就是在这当儿,一朵泡桐花啪的一声,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掌心,似乎是在责备我,捉坏了蚂蚁。我吓着了,当时惊了一下,忙把这种肉质厚重的花儿扔在了一边。现在想想,小男孩大抵是对花儿不感受兴趣的,全然不顾那幽然的香味与满地的残花。我当时只是仰了仰头,看了看这片高大的树木,又继续去关心蚂蚁了。
更大的惊吓,是紧接着发生的。
这一片泡桐是长在仓库的最西南角,人迹罕至,阳光挤过葳蕤草木,触及土地时已经很是微弱了。我清清楚楚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,似唱戏又似呓语,我循声移目,便发现泡桐树丛里掩映着一座岗楼,在连接岗楼与楼梯的阳台上就站着一个男人。我起身就跑,不、不,是逃!
“小孩,不要跑,到我这来。”男人急急地说,声音很有力度。
这话似有魔力,震落了更多的泡桐花簌簌地往下落,有些打在我的身上,我定在那里,跑也不是走也不是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只温热的大手,拉着我,慢慢走上了岗楼,只记得上岗楼的楼梯上铺落了一层泡桐花,踩上去很舒服……
这个男人就是娄军官。 
(一)
泡桐开花很有特点,花期很短,常常是一边盛开一边谢落,落的时候,是先落花瓣,把花萼与花蕊留在枝头,待到花瓣落的差不多的时候,叶子才长出来,一直长成遮天避日的气势。
此刻,我的眼前就在下泡桐花雨,花瓣们前仆后继,扑簌簌地落得满地到处都是。湖水的一隅积满了落下的花瓣,它们随着湖水一荡一漾,给这明媚的春天,平白无故的添上了一抹落寞。
我开口,母亲,给我讲讲娄军官的故事吧。
母亲怔了怔,哟,你怎么老提到他,我对他的事知道的不多!母亲停了停,指着眼前的泡桐,看到了没有,这花儿落光的时候,他的故事也就讲的差不多了。
我咧开嘴角,看着满树满树的泡桐花,心想,母亲真逗,还叫知道的不多?我嘴里忙应着:那是那是,我也就是瞎听听。
“他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匪夷所思!” 母亲说。
如果把回忆比作拉开一扇门的话,那这扇门是被母亲猛然拉开的,迎接我的是瑟瑟的凉风和一身的蓝,海水蓝。是的,娄军官似乎只出现在夏季里,好像永远都穿着一身标准的海魂衫,这也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人管他叫“军官”的由来。
“穿了一辈子海军的服装,也不知他以前是不是当军官的,”母亲撩撩额前被风弄乱的头发,“我听人家说,他每个月发了工资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肥皂水洗钞票,然后把钞票晒在那个岗楼外……”
娄军官虽然总像是穿一套相同的服装,但衣服总是很熨贴,头发也一丝不苟,下巴刮的铁青。走路的姿势永远是四平八稳的,步子迈的很大,手臂抬的很高。他如果从家属区走过的话,屁股后面总会跟着一群顽童,学着他的样子正气十足的招摇过市。但娄军官一概目不斜视,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家属区里的孩子们不论是男是女,提起娄军官来,都觉得他蛮像码着事。有人还说了,长大了就要像他一样当军官去。那时候我也这么认为。
“他为什么这样做呢?”我很迟疑地挤出这句话来,因为我想,母亲肯定也不知道。
母亲抬起一根手指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都说他这里不正常”。
唉,这是家属区里每个人对娄军官的评价。
(二)
伴着纷落的花儿,母亲的讲述还在继续。
整个库区,只在这个西南角设有岗楼。岗楼高高架在围墙上,视野开阔,墙外是大片菜地,靠近岗楼下有畦池塘,地间池畔胡乱的长了一些春桃与水柳。一到夏季,池塘里会长满芡实,把池塘弄得像个碧绿的大玉盘。玉盘一到夜晚则会盛满四溢的虫鸣蛙唱,还会点上几只且舞且游的萤火虫儿,娄军官可以从早到晚守着这方玉盘,因为,这个岗楼是他的工作岗位,也是分给他的“家”。
我曾趴在门缝里打量过他的“家”。
屋子仅有五六个平方,只放了单人床、床头柜和书桌三件家具,书桌上方用木板支了两排整整齐齐的书籍。铺的是雪白的床单,南面窗户挂了块海蓝色的窗帘,四壁用石灰刷的干干净净。出门下梯,在泡桐树林里踩出了两条小径,一条通往动力仓库,另一条连接有色金属仓库。
我目前在南方看过两种泡桐,区别在于花的颜色。
一种花朵呈奶白色,花瓣上的黑色斑点就很显眼,有些像青春少女脸上俏皮的雀斑粒;另一种花朵是好看的浅紫色,花瓣上的黑色斑点倒像一件紫色裙子上的黑玛瑙。
动力库与有色库的管理班长一个是男的,一个是女的。每个班组大概有三到四名成员,两个班组里一共只有两个女的,女班长素梅和动力库保管员兰君。素梅班长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,说话嗓门大,把手下的几个青工管得服服帖帖,因为她常叫他们“猴崽子”。
青工们常会在仓库的某个角落躲懒,瞎侃。“……我就服素梅的管,听她叫我‘猴崽子’,好冲到她的面前,看她的大眼睛……”青工甲说,立即引来众人的嘲笑,有人就起哄:“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呗!”青工甲更得劲了,又嚷:“你们说兰君那娘们怎么样啊?”“细腰粉脸蛋子,就是一条‘跎’精”,有人笑着答腔……
“这帮猴崽子又在思春吧,瞎说什么呢?”素梅班长寻人出货,“都出来发货了,这些小猴崽子,咯咯……。”边说边给身边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青工的屁股上来了一巴掌,整个库房里立即盛满素梅与青工们爽朗的笑声。
关于兰君与素梅,我现在想想,一个就似紫泡桐,另一个就是白泡桐。
(待续)